老话说,饭后百步走,活到九十九。大概是十年前吧,我养成了晚饭后散步的习惯。我散步,不是为了活到九十九,而是整天面对电脑爬格子,身体有些吃不消。
其实,古人也有散步的习惯。魏晋时,盛行炼丹术,以求长生不老。但那仙丹吃了后,内心灼热,必须野外行散,方能消除。古人行散,其实就是散步。
散步走出家居,融入天地,迎风沐浴,空气清新,步履踏实。秋凉冬寒里,一个小时下来,背脊微汗,面部略烫,手心发热,经脉通畅,疲劳困乏随之消散。尝到了散步的好处、妙处,某天不去散步,全身不自在,心里堵得慌。
原来在院落里散步,我与同事李苹比肩,形影相随,边走边聊。许多工作上、文学上、人际关系上的疑云,彼此通过散步闲聊、争论,有时如醍醐灌顶、茅塞顿开,豁然开朗。两年前,李苹的小孩读高中,他要陪伴左右。一个在城东,一个在城西,两个人散步自然走不到一起了。孤单只影在院子里散步,总感到寡凉无趣。于是,一个人走到了五岭广场散步。
一个人到五岭广场散步,其实是一群人散步。因为彼此陌生,或快或慢,各走各的,从不交流。广场四周高楼林立,东南西北车水马龙。偌大广场方圆相济,道道相通,自由行散;偶尔有人狗混杂其间游走。一群人散步,无论顺时针还是逆时针转圈,彼此总会在某个节点交汇;不动声色避让后,再回到原路径。
郴州成功创建了国家森林城市,得益于气候温润,丘陵横亘,植被茂密;更在于城区造林护绿浓厚氛围。五岭广场成了市民休闲娱乐场所,是因为有花草树木,有水池喷泉,有休闲配套设施。加之广场空旷,绿树成荫,形成消音降尘效应。所以,无论春夏秋冬,每到傍晚,广场便灯火通明,周边市民聚集于此,人流车流交织。当然,除了散步者,有跳舞的,唱歌的,打陀螺的,幽会的,闲逛的,敲锣打鼓的……在这里,孩童追逐,大人吆喝,老人蹒跚,路人匆匆。人间百态,万象奇葩,互不干涉,各自安好。或许,这就是部分城市市民的业余生活。
一个人散步,不言不语,恐怕最难抵挡的是歌者、舞者、敲锣打鼓的侵袭。他们占据广场一隅,各自摆开架势,或引吭高歌,或翩翩起舞,或锣鼓喧天。夜色中,散步者没一定清凉独欢的心态,肯定会逃离。但有了淡定自若的心境,则眼见为虚,耳闻若无,心静泰然,并思考自己想思考的点点滴滴。
于我,在这座城市待久了,见证它的蜕变,目睹它的日新月异,无论广场里多么喧嚣、沸腾,总会勾勒起某些往事的联想。
现在的五岭阁公园,原来是荒芜瘠山;丽景公园的燕子山,以前是坟山砖厂;而脚下的五岭广场,原来叫七里洞。现在的南岭大道,最早叫107国道;五岭广场修建后,改名七里大道,一直延伸到下湄桥。
七里洞,原是郴州的粮仓,所以,神农耕耜雕塑立在了五岭广场的西角,或许是为彰显郴州农耕文化底蕴深厚是有历史渊源的。七里洞的良田,有燕泉河上游的滋润,曾经沃野千顷,富庶一方。郴州城南延东进,七里洞稻田改菜园;郴州打造为粤港澳后花哪些年,七里洞彻底退出农耕时代,失地农民成了市民。七里洞条条道路慢慢贯通,座座高楼拔地而起,华天、市政府、市博物馆、新天地、雄森……深秋里,那些地标性建筑,取代了炊烟起了,稻谷熟了,寒鸦飞了,银杏黄了,鸡鸭叫了,瓜藤蔫了……但有谁料想到,当时号称华南地区最大的五岭广场,三十年不到,现在已经沦为城廓弹丸之地?
郴城在巨变,中国在富强。一个人散步,有时不仅仅是锻炼身体那么简单;倘若理清了思路,平和了心态,偶尔会散出智慧,明辨是非,独自清欢:每个时代都有它的使命,有些会传承,有些会被淘汰,而改善人居环境,将是个永恒的命题。郴州是块福地,森林密布,四季分明,没有沙漠,鲜有雾霾,所以,五岭广场行散者才如此这般闲情逸然。